concentr

2018-11-11 19:30

  站在苍茫杂草丛中,风卷起枯槁的草叶飞向天空.拔起一条野草根,剥开,放进嘴里,苦涩蔓延.这是曾经甜蜜无比的感觉,水牛在不远处啃着寥寥黄绿的草,我一遍又一遍拨开草丛,剥开,咀嚼酸甜.枝杈上有鸟,便捡起一粒砂石,放进橡皮做的弹弓拉条,眯起一只眼射出,鸟儿惊慌失措,拔枝而起,扑棱扑棱悠悠飘下几支羽毛,我哈哈大笑.附近人家狗在咆哮,颤颤发抖往树林这边的我低吼.你给我记住,短尾巴拐脚的四眼狗.太阳落山前牵牛回家,到半路丢下牛折路返回,抓起块干硬的泥土向树林那边的狗砸去,短尾巴拐脚的四眼狗”吱”一声窜进窝里.我撒脚丫跑,后面有人追出来骂,刀剐的野崽,逮住非打瘸你腿.

  童年就这样混糊着溜过,居心叵测的看门狗,尔虞我诈的人们,涩涩酸甜的野草根以及毛虫累累的的果园,他们链成隐形的线索,牵着我屁颠屁颠撞开天真无邪的大门,在烈日曝晒下的滚滚烟尘中摸索.丢下”阿啵 呲的 加减乘除”,抱着干稻草跑到田埂上熏老鼠,然后粘一鼻子灰回家挨大人训.如今站在岁月中依旧荒芜的杂草丛回首,既兴奋又迷彷,一如小时侯邻居小伙伴阿娃被他奶奶翻着小鸡鸡找小虱子般迷茫.

  师父说,太多回忆是属于壮士暮年之事,你现在只需背好”阿啵 呲的”秘集,再配上我这套独家”加减乘除”法,逐鹿中原之期指日可待.

  我说师父,中原没鹿了,况且鹿跑得比四脚狗快,电视里都有.再说我还没狗的速度呢!

  师父还说,再再以后你就成为高手,在中原有香车美女,大鱼大肉任你选.电视里都有.

  师父眯着眼像孩子望着高山憧憬山那边般着迷,随后深深叹了口气,又像在叹自己已壮士暮年.我乐哼得不得了,我看过太多这样的剧情,也向往已久这种生活,梦想这种未来.于是我手捧着尘封的密集,咀吧,咀吧地嚼起来.西风瑟瑟,火枫飘扬.我骑着车来,前方美女,鸡,鸭,鱼,猪,狗,甚至连胡萝卜青菜都在向我招手.

  我捧着师父的独家密集死往脑子里塞,吃饭看,蹲茅厕瞧,睡觉想.我怀疑梦里也在读.因为有位同门师兄告诉我,我梦里经常”哼哼哈嘿”的!很像恐怖份子.我暗笑,那是我的独门密集.

  从”人之初,性本善,习相近,性相远”到”天生我才必有用,千金散进还复来”.当我自觉滚瓜烂熟,学识渊博,可以向别人传播我深远的思想时,我挂起了招牌---从古至今,无所不通.荡气回肠,斩妖除魔.然而第一个找上门来的访客就让我崩溃.要忘记失恋的痛苦,忘记爱她她不爱我的女人.我用沸呋散麻痹他,向他阐述都是虚空,都是捕风.红尘往事,已随风逝.给他讲潘金莲的红杏出墙,貂禅的红颜祸水甚至用上针灸,推拿。然而他还是忧伤地对我说,我无法忘怀.我晕!去问师父.师父说,要忘记过去的人是笨蛋,既已有过,怎能抹杀,只能在时光中慢慢悄悄遗漏.

  就像在水缸下开个小洞,让水随时间慢慢漏去.一下子是不可能,除非开头壳,洗去污垢.师父气愤地说.我想象着一缸水从针缝漏出的速度,对密集彻底绝望.

  抛去密集,我兴奋地抓起锈迹斑斑松垮垮的大刀哐铛哐铛地舞起来.我对着木柴砍,对着花草树木砍,对着砧板砍.师兄弟们开始在旁边欣赏喝彩,直到有次我精确快速地将只狗劈成我的刀下亡魂后,他们都敬而远之,那眼神似乎啥时候也会成为那只不幸的狗,任人宰割.我感到郁闷.

  师父说,不要紧,真正的高手都孤独,环境会造人成材.我难过地看他们远去,刀狠狠地劈.当我可以把抛向空中的巧克力饼干横竖劈成十八块时〈实际被水泥地板震碎的〉,我出师了.然而在武林里他们只把我当小喽喽.我快,准,狠的独家刀法被用来剁干瘪的干萝卜给他们当下酒菜.师父说要当就当主刀手,否则一辈子不会风光.我说师父什么意思呀?师父说主刀手就有权对人指使,叫他给钳他不敢拿刀.我表示还是无法理解.师父给了我一记暴栗,笨,就是为什么我能叫你去冲厕所?为什么我能打你?因为我是你师父.我大彻大悟.

  于是某个风高夜黑里我一刀废了那个对我吆喝气使高高在上的人,座上他的宝座.我看见所有人惶恐,敬畏,阴笑.他们在茶里放了,废了我的武功,夺走独家密集把我踢出了门.在车辚辚,马萧萧的年代,我沮丧地看着乌鸦背上的圆落日,为英雄暮年悲哀,为师父悲哀,为自己悲哀,为密集刀法悲哀.

  武林中为真英雄争霸忙碌,背密集,练刀法,配毒药,制暗器.香车美女,纸醉金迷已烟消云散.我跷着二郎腿坐烧烤摊,手握燕京,嘴叼红河,漠视忙碌的人们.我小资流氓混日子过得舒畅,哪管他人世安乱,烽火硝烟.那年中原,他们拥挤着上城楼.我看见无数师兄弟从木梯上坠下来,惨叫.上得城去的人举臂高呼,擎旗舞摆.朝廷有令:上得城楼真英雄.官府企业部门有规:香车美女送真英雄.老百姓笑脸嘻嘻:他们是真英雄,他们真英雄.兄弟们拼命往上爬,我的态度与行为使得父辈亲朋指指点点,背地谩评,隔墙有耳,我都一清二楚.我依旧恐怖份子深夜漫游砸吼我的看门狗.直到一天夜里,有人嘲笑我:老大不小玩小孩,没头没脑傻子样.我想起小时侯的荒原,啃干草的水牛,毛虫累累的果树,铺天盖地的尘烟.这些都是我想要的吗?经历十八个春秋发白的记忆,不是初衷.

  于是我惊慌失措地往梯上爬,往城楼挤.有心无力,荒废的武艺在现世中一无是处.慌乱的年代,梦想这东西不是说回老家耕牛啃馍馍就一定能养好老婆和孩子.舒坦是有武艺的人的专利.我看见我的梦想我的舒坦像青蛙一样蹦上公路,被车轮碾过,一圈一圈,残骸洒满一路,在十八个春秋的路上.

  我回到武坊,坐上曾经坐立不安的位置.回想起年少的轻狂,青春的过失.一如西楚霸王战败的心情.只是没有虞姬为舞,没有四面楚歌而一败涂地.败给自己的漠视,败给年少无知,败给恒亘轮回的春与秋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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